钱不会让人进步,梦想才会

本文由  于 2018-6-20 22:31 发布在  13    

 

小时候的我同时生活在两个世界里:一个是让我很不快乐的大人世界,一个是让我非常快乐的想象世界。

在大人那个世界里,我观察到的是每一张“大人”面孔上那种对生活莫名无奈的表情纹路,每一种“大人”方式里那种看来合理其实荒谬的行为,甚至有时候,我觉得这些大人就像已经被这个世界远远抛弃在后面,只是还想假装追赶。

那种感觉令我深深害怕:随着岁月长大成人,我会不会也踏进那个大人世界,重复着他们的生活?

所以,我并不像那个年代里其他孩子一样,希望赶快长大。

在我自己的世界里,我拥有的是画画和想象。我从小住在一幢带小庭院的灰瓦平房里,里面有我的画笔和小书桌,也是我对抗外面大人世界的秘密基地。

与我同住的是窗台上的蚂蚁军队、蜘蛛侠客,树丛里的花朵精灵,躲在床底下的梦妖精,和整天在厕所跳舞的小怪物。那是我全部的世界,我可以暑假整整两个月一步都不踏出院门。幼小的我也特别珍惜每一个暑假,因为暑假似乎是我唯一能让童年停留的方法。

当然,那些暑假终究没有真正停驻,只是成了我成年后的深刻记忆。

有这样童年世界的我长大以后,结婚、搬离老家,也面临了所有“大人”的困境。在繁忙的日子里,我尽了一切可能保有自己童年的单纯心态,从我的生活方式到我的工作方式,一直天真地、纯粹地往那个逝去的童年方向折返。

然而随着老家拆迁变化,有很长一段时间,我还是失去了我的童年,失去了那个想象世界,和所有那些陪伴我的精灵、怪物道别了。直到二〇〇〇年,随着自己小孩的成长,我重新再过了一次童年。我发现:它们没有忘记我,我也从未忘记过它们。

我的小孩当年上的是人数很少、课业很松的公立小学,我和太太常带着他翘课跑去找虫、爬山、看树、玩水,甚至有一阵子他学期的近半时间都不在学校,只是和我们在或新或旧的城市街道角落行走。

他一边走在阳光洒落的前方,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讲着他幻想故事的情景,回想起来竟奇妙地成为我们一家三口共同的童年记忆。我也很喜欢听他在晚餐桌前描述他前一晚梦里的怪物。直到现在,二十几岁的他还常和我热烈讨论怎样实际画出想象的怪兽线条,这时候,我仿佛就可以看到我和他也许共同认识的某只童年想象怪物,和那个有点困惑、有点害怕的小孩,内心却充满无限自由和想象。

我深深相信:每个小孩那充满魔法般的童年记忆足以影响他一辈子,而就是那个记忆告诉我们:“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?”“你的快乐是什么?”只是大多数人在成长过程中逐渐偏离了自我,让“我”成了“我们”,而我们并不快乐。

也许这个时代很多人觉得,我们这个世界正在慢慢崩解,其实,我们正在经历的是整个过度发展的商业社会的一步步“失去”,失去之前曾经过度膨胀而被夸饰的某些物质生活方式。

小孩的世界是没有“失去”这件事的,因为小孩子是什么都没有的,所以更加纯粹而丰富。每个小孩活在这世上都是一无所有,只有想象力和那种生活态度——用最直接的方式思考问题,用最想象的方式观看世界。但奇妙的是,他们因此可以比“大人”们更真实地触摸到生活的各种细节,然后想象,然后游戏并且享受这个真实世界。

距离上一本《绝对小孩2》出书已经八年了,我看到这个时代里更多不快乐的大人和不快乐的小孩。再画《绝对小孩3》,我想说的是:

对这个时代的小孩,我希望还给他们一个能做梦的权利和环境,在那儿,大人应该退到一旁,让所有的小孩发挥与生俱来的“梦天性”。因为,钱并不会让人进步,梦想才会。
(作者:朱德庸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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